剛上大學時,我被同系的學姐吸引,因為同樣對文學的熱愛,也關注同志運動,我們交往以後就像所有U-Haul lesbian那樣,恨不得每天都能膩在一起,馬上就同居了。
但是我們的戀情沒有公開,所有人都以為我們只是想省房租的室友關係,包括我的家人。
剛開始熱戀期當然一切都很好,可是感情就是這樣,進入磨合期後一切都不好了,日常的稜角逐漸浮現,所有的不適合,都不是愛能磨合的。
最後分手得相當慘烈,是我狼狽地搬離那個同住過的家,另尋其他租屋處。
還記得搬家不久後,她傳來訊息,一打開手機簡訊(沒錯,那是一個台灣還沒有748同志婚姻專法,智慧型手機也還不算流行的年代),竟然是跟我索要同居時她買洗衣粉一半的錢!還跟我說我們以前一起蓋的棉被有一小塊血漬,可能是我的月經,要我去她家把那塊血漬洗乾淨。
姑且不論那塊血漬到底是誰的,收到簡訊簡直氣到笑出來,交往時一起蓋過的棉被髒了,到底還留著幹嘛!然後洗衣粉一半的錢也不算多少,感情好的時候,我也不是沒有付過其他生活用品,原來當一個人由愛生恨的時刻,這段感情連洗衣粉的錢都不值。
剛分手那段期間根本像惡夢一樣。在一起時雖然都不敢公開戀情,可是以為只要有彼此的愛,即使不符合社會主流想像,我們都能相互扶持。
然而分手後,身邊的人馬上就察覺到我們不像從前那麼要好,同學們之間開始八卦,連老師也會不知道是出自於關心還是好奇地問我:「某某最近還好嗎?她以前不是會來接妳下課嗎?」
我的家人也很納悶為什麼突然要搬出來,兩個女孩子一起住得好好的,彼此互相有個照應,我卻在租約還沒到期的時候搬出來一個人住,可是在那個會說出歧視同志言論的大家族裡,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。
最難受的是,我畢業典禮那一天,她毫無預警地出現在我面前給我驚喜,就像以前下課時她來接我那樣。
學姐送了我一束花,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,是想要在我人生重要的一天獻上祝福嗎?還是飽含著歉意?我永遠都不想知道,為什麼她都畢業了,早就離開這個地方了,還要特地舟車勞頓,花幾個小時的車程,回她的母校來找我,為了送一束花,來玷汙我的畢典回憶。
很難堪的是,我的家人們當然也有參加我的畢典,我的爸媽看到學姐還很熱情跟她打招呼,說謝謝她對我的照顧,我卻越聽越心酸,明明當時分得那麼難看,學姐對我說過好多我一直忘不掉的負面評價,而我當時幾乎像是被趕出來一樣急著尋覓新住所,結果只因為她來送一束花,我的家人還要謝謝她?
在她轉身離去以後,這一切的荒謬都讓我很想大哭,在畢業典禮那一天,我卻只能一直忍著不讓自己情緒崩潰。
我無法告訴家人當初為什麼搬家,不敢讓同學知道我們曾經在一起過,我沒有辦法像其他人失戀那樣,坦然地說出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。
如果哭了出來,我甚至不能說出自己哭泣的真實理由,於是所有的委屈、忿懣、思慕、抱恨與痛楚,從分手以來就只能暗暗地傷懷,默默地埋葬。
當時的我,連光明正大悼念這段關係的資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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